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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心灵·小说】一罐茶叶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8:16:28
民又是一个晚上没睡好。前半夜接待了几拨客人,自己也累了,躺在床上偏又睡不着了。房子临街,耳朵里时不时地听见汽车喇叭响,现在的人素质真是太差了,这里虽说是街道,但也是居民区,真该出个“此路段禁止鸣喇叭”的通告。当官上瘾了! 民暗地里嘲笑了自己一下。后半夜,大概是几个醉鬼,在静寂的夜里高声唱歌,喊叫,似乎还摔了几个酒瓶子。哪栋楼上传出骂人的声音,醉鬼看到有人回应了,兴奋地对骂,本该寂静的夜晚热热闹闹的。 民躺在床上没动,怕吵醒了妻子。他特羡慕妻子的困劲,一个瞌睡下去,雷打不动,一定要等到生物钟催醒。即便如此,妻子还总是嚷嚷着睡不够。年轻就是好!妻子静姝比他小了六岁,三年一个代沟,那就是两个代沟。也难怪自己跟妻子说不到一块去,那么深的代沟横亘在那呢。 民似乎才发现这道理。可是自己当初不就是看上了她的天真,甚至有点傻。你要说蛤蟆两条腿她也信,然后还会追问是哪里的蛤蟆。待得 民哈哈大笑,静姝才反应过来,追着用粉拳捶打他,那真是受用。只是近几年妻子的变化太大了,大的让他有些难以接受。
民胡思乱想着,窗外终于安静了,他也朦朦胧胧地睡去。似乎做了个零零碎碎凑不成完整情节的梦,而后听见妻子起床了,嘀咕了一句什么, 民翻了个身,继续睡觉——今天星期天,不用上班。楼下一辆早起的摩托车“扑突突”“扑突突”就是打不着火。可以想象车主人坐在车上,脚踩住油门,然后站起身,卯足劲,一脚踩下去,“扑突突”,没着;又一下,还没着。 民跟着摩托车主,起身,用力,踩下,就是没着。心里直替他着急。 民先前也有过一辆摩托车,铃木王,新车的时候一打就着,那声音很动听,载着静姝出去玩的时候尤其拉风,他故意把车骑得很快,静姝胆小,紧紧抱着他,温香软玉,那段时光多么美好。而后车子越来越破,也老是打不着火,静姝宁愿挤公交车,也不愿坐他的破车。抱怨同学朋友的都有车了,唯有他们家还是环保一族。 民如今不骑他的破摩托了,索性骑自行车上班,反正路不远。车主不屈不挠地踩了十多分钟,终于“突突突突”,着了! 民长舒了一口气,听着声音远去,他伸了个懒腰,慢慢吞吞地起床穿衣。一定得再装一层窗,这房子隔音效果太差了!
这个念头起码有半年了,妻子也叨叨了半年,就是一直腾不出时间。说是没时间,其实主要是这事在日常生活大计中不占位置,或者说无关紧要。妻子说这是噪音污染,关乎自身的健康。污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早就生出了相应的抵抗能力,就像被严重污染的河里不照样有鱼儿生存。妻子说他这是消极应对,对生活没有一种积极状态,怪不得他老爬不上不去。近妻子说什么都会牵连上他的职业。当年大学毕业后, 民凭着优越的成绩考上了本城质监局的公务员,羡煞多少人,可是十年过去了, 民还只是质监局的一个科室的副科长。别的同一期考上的公务员不是转“正”了,就是腰包鼓了,妻子对他是“恨铁不成钢”。说到恨处就会摔锅砸碗甩脸色。 民也不计较,女人嘛,总有闹个情绪的时候。但是嘴上还得哄哄,说有时间一定找人量一下,另外加装一层窗户。可是这个“时间”还真是难找。就说家里的餐椅吧,少了一个螺丝,动不动椅板就滑脱了。扔掉吧,四把椅子和一个餐桌是一套的,少一个不登样,而且虽说旧点,装个螺丝还能用。 民一直都说等我有空找个安上。可是一天又一天,妻子把这把坏椅子放储物间,生怕一不小心坐了,摔了四脚朝天,如今椅子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, 民那“时间”似乎还没腾出来。
今天是星期天,公休的日子,可是今天的休息估计又泡汤了。 民还刷着牙,就有人上门了。听见妻子在热情地招呼人坐,然后是泡茶。这几天家里忽然热闹起来,上门的人络绎不绝。妻子忽然也热情起来,跟人打招呼,泡茶,忙得不亦乐乎,却始终保持一副“得体”的模样。昨天就忙了一天,看来今天人更多,妻子也预料到了吧,怪不得这么早起把屋子收拾一新。听听妻子“拿捏着分寸”的话音, 民想笑笑,却叹了口气。匆匆擦了把脸,进了客厅。来人赶紧站了起来,隔着茶几还没来得及绕过来,先探出身伸出两手紧紧握住 民伸出的右手,又摇了摇,仿佛几年没见的朋友或者亲人乍一见面的激动。 民看了看,不认识,也不知怎么称呼。这几天来的人都不认识。不是什么局长介绍来的,就是哪个亲友的什么亲友。八竿子打不着,这不还有消防云梯嘛,总有够得着的。
来人亲切地称呼:“李科长,这么早来打扰您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 民只是质监局一个部门的副科长,人家硬是少了一个“副”字, 民凭空升了一级。听得多了, 民也懒得纠正,心说,不好意思你不也是好意思地来打扰了。嘴上客气地说着:“叫我小李吧,您坐。”
来人哈着腰近乎讨好地等利为民先坐下,然后屁股挨着沙发边沿坐下了。
其实 民清楚人家是为什么事来的。在质监局多如牛毛的副科级中, 民从来就不是那显眼的一个,也不是人缘的一个。 民做事太顶真,很多时候让领导脸上挂不住。这也是 民做了十年还是个“副”的主要原因。
近江心村才建了三年的教学楼坍塌了,所幸是星期天,没有学生伤亡,可是几百个学生面临失学的危险。城建、质监、教育等几个部门迅速成立了联合调查组,市委要求查明事故原因,分清责任所在,然后尽快重建学校,以短时间让学校恢复上课。 民被抽调去当了调查组副组长,仍旧是个“副”,也就仍旧是个陪衬,一切拍板定论的事自然有组长担当,事件调查已近尾声,只等组长把结论往上一递,上面点个头,然后调查组解散,他仍回他的老窝做他的副科长。可是事情就是那么巧,上个星期三,组长出门时被一辆超载的工程车带了一下,摔得也不是很重,当天还来上班的,到了晚上忽然人事不省,送到医院,医院即刻下了病危通知书,家里乱成一团,工作上的一摊乱自然都给了 民这个副组长。汇总的数据还不全面,到 民跟前报到的与此事件相关的人员倒很全面了。有那个学校的校长,也有承包此工程的建筑公司老总,甚至是转包的包工头。这两天就是这几拨人轮着番到家串门,名曰认门,然后曲里拐弯,不知怎么就沾亲带故了,然后就成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了,那个亲热劲让 民很难适应。妻子静姝倒是无师自通地懂得了“夫人外交”。平日里就老说她们单位的老总夫人待人接物没有一点夫人的派,整个一个土包子。可是看着她拿捏的外交派头, 民直想笑,不知道她那才高中文化的妻子什么时候成了元首夫人?
来人东拉西扯地说了半个多小时,主要还是攀亲。 民心里明白,这些人有的也不是因为真有猫腻怕担责任,而是怕没有敬佛,给穿了小鞋,所以来探探口风。这种事如今实在太多,也不怪人小人之心。 民阐述了自己的立场,一定以事实说话,绝不姑息,也绝不偏袒。但是这话自己听着都像官腔。 民只好说,你们要是在这事上光明磊落的,那我处理这事一定磊落光明,绝不给你们穿小鞋,这可以了吧。来人似乎还是信不过,临走非要留下一罐茶叶,说是亲戚间的走动。 民推不过,反正也就一罐茶叶不值几个钱,不算犯错误,就收下了。客人走后,妻子嘀嘀咕咕,说这么小气才一罐茶叶,我还劳心劳神给他泡茶呢。顺手放进包里,说是中午带去给父亲喝去。
还没说上两句,又一拨客人上门,下个星期结论报告就要递上去了,看来那些心里有鬼的日夜难安啊。
民送走了客人,决定跟妻子一块去丈母娘家“避避风头”。
丈母娘家离得不远,步行过去十分钟就到了。儿子一直由二老带着,平时他们也常去蹭饭。
独门独院的老房子,院子里还栽了一藤葡萄。岳父是退休的农村教师,说来也巧,岳父也曾在那座坍塌的学校做过一任校长,所以对调查的事特别上心,督促 民赶紧把事情调查清楚了,好让孩子们早点上学,孩子们的学业耽误不起啊! 民也确实遵照岳父的嘱托,尽心尽力加班加点在做着这件事,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在岳父家露过脸了,儿子跟他都不亲了。
吃过午饭小憩一会后, 民兴致很高地邀请岳父杀上一盘。以前翁婿俩经常一起下棋,这几年 民越来越忙,棋艺也荒疏了,今天难得有时间。两把小椅子,一个棋盘,时光似乎有片刻静止。 民也是因为围棋而跟岳父相识。那年 民刚到这个城市当了一名小公务员,初来乍到没有朋友,星期天百无聊赖,逛进那个不收费的公园时,见两个老人在下棋,他就在一旁静静观看,眼看那个穿灰衣的老人只顾了进攻,忘了防守,好大一大块地盘要丢失了却不自知, 民忘了“观棋不语”的君子协定,指手画脚上了,搞得对面的老人对他怒目而视,然后拂袖而去, 民尴尬一阵后在老人的邀请下厮杀了几盘。后来棋阵从公园转移到了老人的小院里。那个灰衣老人后来就成了 民的岳父。深究起来,看上 民的不是静姝,而是岳父。这位饱读诗书的老人眼就看中了 民的热心及实诚,跟这样的男人女儿一辈子不会吃亏;丈母娘比较实际,她看中的是 民公务员的身份;静姝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,进了一家公司做做统计的活,父母看上的人,她也没什么可挑的。两人顺风顺水的谈恋爱结婚生子。婚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小两口都住在岳父家,前几年才买了房搬了出去,到如今房贷还没还清。
“又下棋,又下棋,这棋是能当饭吃还是当钱花了?”丈母娘不满地唠叨着。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。前几年倒也是事实,丈母娘甘心当保姆侍候自己的姑爷姑娘外带外孙子。都说公务员是铁饭碗,不愁吃喝。铁饭碗是没错,可是自己姑爷太实心眼,守着那点死工资,一个月除去吃用花销,还能剩几个钱。要不是他们支援着买了房,现在一家子还挤在这老房子里呢。当初女儿找了个公务员,街坊四邻亲戚朋友那也算是有面子了,可如今有的都好几套房了,她那死脑筋的女婿还守着个粥碗过日子呢。他好歹也是个副科长了,难道就没有个进项?看他们对门的水利局的那个小科长,每逢过年过节,送礼的都排着队,家里的东西放都放不下。只有自己女婿一根筋,上门的都让他轰出去了,还放话说要是不送礼还能公事公办,一送礼说明你心虚,那就更得严查。搞得人家都不敢上门。
静姝说了昨晚的一个笑话,昨晚来的人其中一个是那座小学的校长,打得是父亲的牌子,说是父亲以前的学生。老校长想了想,确实有这个学生。笑着说,那孩子学习成绩很好,也是个正派人家出来的孩子,他当校长应该错不了。静姝笑了,是不错,懂得人情世故,知道要探个风,走个场,不懂事的是你女婿,人家带着礼品,让代为问候老师。你女婿当场没给人好脸色。说真要是我岳父的学生我更不敢收了,我怕丢了我岳父的脸,搞得人家尴尬得下不来台。幸亏静姝打了圆场,东西依旧让人家带回去了,可人家惴惴然以为礼送轻了。听他们的口风已经拜过佛了,没想到抱错了佛脚。他们也不容易。
岳父笑着抬头看了一眼思索棋局的女婿,没说话。岳母更不满了:“你说这叫什么事,伸手不打笑脸人,做人这点道理都不懂,多大岁数了,还一肚子书生的迂腐。自己丈人的学生上门来看看,那是人情往来,不是行贿受贿。”
“妈,话不能这么说,他早不上门晚不上门,挑这时候上门,当然是为那事来的,再说了他心里真有老师,为什么不上这来,让我转手意思不明摆着嘛。” 民手里举着棋子一时还没想好往哪落下。
丈母娘还待说什么,老校长话语不高却带着的权威:“好了,你去泡杯茶来吧,伟民做事自有他的分寸。”丈母娘转身回屋里泡茶去了。静姝这才想起自己还带了一罐茶叶来,跟着母亲进了屋。
翁婿俩还在葡萄藤下厮杀。今天的气温不高,凉风习习,在这个炎热的夏季,这样的时候是惬意。两人半天也不说话,全神贯注在棋盘上,偶尔抬头会意地笑一下。 民有时很遗憾妻子怎么就没有继承岳父的秉性,若跟静姝也能如此默契地杀上一盘,那就无需计较两人总是无话可说了,因为千言万语早已融在这厮杀中了。当初恋爱的时候 民也是跟岳父下棋的时候多而很少陪静姝出去,静姝直报怨:不知道是跟我谈恋爱还是跟我爸谈恋爱?
“静姝,快来!”岳母在屋里惊叫起来,“这是什么茶叶?”
听得静姝一路小跑过去。 民终于落下手中的黑子。
“这一块你可丢了!”老校长平静地说。
“?” 民还没反应过来。
老校长不动声色地落下一粒白子。
“啊呀!” 民即刻回过神来,懊悔连连。这里还有个活眼呢,竟然看岔了,怎么一上来就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? 民拍拍自己的脑袋。
听得静姝也是一阵惊呼。
“静姝,怎么了?” 民继续下着棋子,随口问道。胜负还未见分晓,棋局还刚刚开始呢。

共 67 2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 民是一名公务员,由于性格实在,在工作中不太圆滑,总是坚持原则,所以至今还是一个副科长,妻子静姝总是抱怨他没出息,那些和 民同期的人早已升职的升职,发家的发家,过着优厚的物质生活。而 民除了死工资,毫无油水可言。一次,江心村才建了三年的教学楼坍塌了, 民是负责调查此事的副组长,调查接近尾声的时候,由于正组长突发意外事故,病危,所以 民只好全权负责此事,为此,很多“客人”一拨走后,又来一拨,他们都是与此事件有关的人,深怕自己受到牵连,所以都来向 民“拜佛”。 民表态,一定秉公办理,一定以事实说话,绝不姑息,也绝不偏袒,也不会给任何人穿小鞋。一个客人还是不太放心,走后留下了一罐茶叶, 民推不过收下了茶叶。妻子把茶叶带到娘家去孝敬给父母亲喝,泡茶时母亲的惊呼,妻子的闪烁其辞,还有遇到送茶叶人友好的问候:“李科长,那茶叶还行吧?”这些使 民对那罐茶叶产生了怀疑,于是质问妻子,可是妻子死不承认,以毫无结果而告终。小说自始至终都没有道出那罐茶叶的秘密,给读者留下一个悬念,这就是此篇小说的精妙之所在。“一罐茶叶”透视的是整个社会的一种风气和病态,是非常值得深思和回味的小说。【编辑:夕阳ann】【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 040729】
1 楼 文友: 201 -04-07 14:04:15 人生就像棋局,一着不慎就可能全盘皆输,但是不到谁也不知道结局,关键是走好每一步。得或者失,一辈子的事,谁又能言明得失?待到化成青烟一缕,一切荣辱都付笑谈中了。 小说里的这句话很经典,富有寓意。 以文会友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 -04-07 20:42: 6 感谢社长辛苦编辑,遥握!
2 楼 文友: 201 -04-08 10: 4:54 人物鲜活,入木三分,寓意深刻,且有回味,学习!
回复2 楼 文友: 201 -04-09 11:21:20 感谢,共同学习!
 楼 文友: 201 -04-09 01:12:02 好!欣赏佳作,真诚问好,祝你生活愉快!
回复  楼 文友: 201 -04-09 11:21:51 谢朋友来访!谢你的祝福!
4 楼 文友: 201 -04-16 08:44:15 一罐茶叶 着实意味深长,耐人寻味而心生遐思,欣赏学习,问好晓月!
恭喜美文成精,心约因您而精彩,遥祝春安,笔祺! 至少,无愧于文字。孩子小便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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